纱筛麦磨也幐头

  在不发达年代的农村,人们的陆路运输可以说主要靠的是挑担肩扛。尤其是挑担,是当时最普遍的运输方式。“幐头”一词就是俗谓挑担担子的两头。担子在肩,前头与后头的重量一定要均衡,不能悬殊,俗谓之不可“轻头重”。如果挑担轻头重,就会造成行动不便,前进困难。

  “幐头”一词在旧时民间,不仅最为大众所耳熟能详,同时还派生出许许多多脍炙人口的话头。

  乐清市六十年代以前的农村,家家户户有自养毛猪的习惯。开春以后,一般人家都要到集市的“猪儿行”购买一只小猪回家饲养。一只小猪轻的有二三十斤,重的有四五十斤,集市路途起码也有个五里十里,甚至二三十里。车船不便,只能肩挑回家。因为小猪是牲口,必须用竹篾做的篰挑回。而挑小猪时“幐头”却有讲究,一定要在种上苜蓿、槐豆或者“烹冬轮种”的水稻干板田里,搬上几块相当重量被翻耕过来的泥块做“幐头”。寓意是泥土结构松散,小猪用泥块“幐头”回家饲养,会日长夜大。忌讳用石头“幐头”,说石头紧密硬实,养的猪会像石头一样硬卜卜,老长不大。这虽然有些迷信的味道,却也道出老实巴交的旧时代农民,对饲养毛猪的一种期盼。

  “幐头”在我的家乡还好有些传说。旧时乐清市一个叫金交椅的地方出了个拳师。有一次他从外地拳坛行教回家,路过一片竹木林地时,看到一只大黑野猪站在一爿番薯地里,把一块块已经长成的番薯肆意咬嚼。那拳师不禁怒从心头起,气从胆边生,放下行囊操起手中哨棒,一个箭步冲向前去砸向野猪。就如武松打虎一样,把野猪活活打死。

  那拳师事毕准备上路回家,猛一想起这野猪既已打死,弄回家可是上好的野味。可这个家伙个长体大,毛估起码有个三四百斤,这山路崎岖背在肩上,手中还有包袱物件确为不便。灵机一动,解开包袱拿出短刀,去竹丛砍了一棵特大毛竹,截了一段做成杠子,又去溪涧寻了一块溪石,再斫了几根野藤,络好野猪与溪石“幐头”,挑着回家。

  家中一帮徒弟见师父热汗淋漓地挑着个担子回来,连忙迎了上去。走近了一看,原来是一块很大的溪石与一只硕大无比的死野猪。仔细看那溪石没棱没角,表面光滑四方平整,论重量起码也在三四百斤以上。再看那野猪也有三四百斤的份量,两者加了起来,足足有七八百斤,个个齐声夸赞师父神力。后来他们请一石匠将那块巨大溪石凿上“野猪幐头石”五个大字,边上还刻了简单记述了拳师打死野猪经过的文字。

  这“幐头”之词,还演绎出一段爱情故事。清朝年间,乐清“塘垟”一位小财主,雇了一个青年长工。虽然出身深山冷坳,家境贫穷,却不仅长得身材魁梧,眉清目秀健美壮实,而且为人忠实勤快,温和敦厚善解人意。

  小财主膝下只有一个闺女,年已二八,长得如花似玉又识文断字,尚待字闺中。青年长工的相貌与所作所为引发了小财主闺女的爱慕,尽量找机会接近长工说三道四,这一来二去便种下了爱情的种子,后来竟至背着家人常常幽会楼台。

 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,小财主很生气不过,怒骂女儿说:“你知书达理,知不知道‘一副担子分前后,挑在肩上颤悠悠。两边轻重要相当,纱筛麦磨难幐头’的道理?”这小姐是个有主见的人,对她爹娘说:“做事要做实在事,嫁人要嫁有情郎,纨绔子弟没出息,真实男儿好成双。”小财主无可奈何,只有默然无语了。

  但小财主为了考验长工,出了一道难题说,你要与我的女儿成亲,必须答应我两个条件:一是你要做我的上门女婿,二是要亲自把你家的麦磨上爿与纱筛“幐头”挑到我家做聘礼。那财主女儿心疼心上人,对爹爹说:“父亲父亲,那磨盘上爿重有五六十斤,纱筛的重量只有几两,两边‘轻头重’,怎么挑得过来呀?”可是那长工却知道岳父的用意,满口答应。

  后来,长工果然将自家祖传的麦磨上爿,用绳子穿过麦磨用来添米、麦的圆孔络好,再将纱筛圈边钻个细孔用细麻绳系上,然后每头系上红绒线,一头重一头轻单头拗着,不怕困难地老老实实挑到丈人家中,成就了一段美满姻缘。

  “幐头”这个方言词,自古至今,在我们乐清市乃至温州市整个地区,使用得真是太多了。它引伸出的是“匹配”、“不匹配”,或“相称”、“不相称”等等涵意,用语广泛,寓意深切。

  注:“幐”(音téng),原指佩囊、口袋。实指担子的两头叫做“幐头”;吴语方言“幐”读为“程céng”,也指挑担平衡或不平衡,说为“幐(程)头”、“幐牢幐不牢”等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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